儿子在老家随爷爷奶奶生活了多年,有很多方面的不好习惯业已形成。自去年来深圳以后,为了对他稍稍有所改变,我吃了不少苦头。有时候,自己也有的缺点,想要不被他传承时,心里更是糟糕,不知怎么办才好……
只能说他现在的表现,相对去年来深圳的时候大有进步,但这种进步再大,也因为起点过低,而显得很难令人满意。
比如:在吃饭方面。去年来深圳时,可以用“瘦骨嶙峋”来形容;在日复一日、餐复一餐地以棍棒伺候、分分秒秒地监控和喝斥的高压下,其吃饭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,体重也有所增加,甚至班上有同学开始叫他“小胖子”了。
这次长假前,他在与他爷爷的电话中,信心十足地对爷爷说:“八天假里我每天做一门作业!”事后,我立即根据其平常做作业的实际效率,要求他调整计划到每天做两门做业。结果,紧赶慢赶,至昨天晚上11:00,才终于将作业赶完。这中间查看过他的作业,确实有些心恢意冷……
今天下午,他又睡了个“好午觉”,因此,晚上快9点了,还不睡,在床上唱儿歌。
想想都已经上初一了,我们还不放心他吃饭。早晨,他妈妈要起早打豆浆,并叮嘱他一定要吃早餐,连包子要吃几个也每天都要强调。而中午,则必让他从学校赶回来住地吃中饭。其实,他的学校离我们的住地,往返乘车,连步行往站台带候车的时间算在内,大约得一个小时。本来中午一共就只有两个小时,一往一返,就没剩什么时间了。吃午饭,则必须分分秒秒地监控着,时刻予以提醒,令其进入“争分夺秒”的状态,才能在30分钟左右的时间内吃完饭。否则,快到1点半——该上学的时间了,也顶多吃一小半碗饭。根本无法想象他对饭菜的态度——有如唐僧对待蛇羹蝎液,吃肉时还挑得出粗的肉丝来!
其实,我多么希望能够给他自由的空间,让他中午也可以象他的同学们那样,就近在学校附近就餐,从而免却往返之苦,有更多时间与同学们交流,或者有更多课余时间用于学习。然而,对于“吃”这样一个几乎人人与生俱来的基本能力也显得缺乏的他来说,我除了餐餐看着他吃进足够的东西,还有什么办法来确保他不再“瘦骨嶙峋”?
见他床上闹腾不睡,我给他讲故事。他似乎有所预感,知道我要讲什么。所以,他带着期待的同时,也带着警觉,听我讲下去。我说:
从前,有个人种了一棵丝瓜、养了两只小鸡。
每天,他都要出去料理那棵丝瓜。因为他的全部收入,都指望着这棵丝瓜。毕竟,小鸡现在还小,他只能希望小鸡快点长大,好长大了也能够下蛋。但这样希望,并不等于可以现在就指望。他几乎是将全部的心思用在这棵丝瓜上了。
每天,他开门后,便将两只小鸡带出房间。这本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,小鸡到屋外,到丝瓜蓬下去找找虫子,啄啄草,汲汲露水,晒晒太阳,是多么有助于成长的事啊!
终于,丝瓜长得差不多了,这个人却发现两只小鸡一只长得十分健壮,另一只却已经皮包骨头——“瘦骨嶙峋”!
原来,其中一只小鸡每天自出门开始,就到处找食物吃,吃得饱,锻炼得好,所以长得健壮起来;而另一只小鸡,每天勉强出门,却对找食物吃没什么兴趣。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,总之,哪怕是蚱蜢就从它的眼前走过,它也毫不理会;哪怕蚯蚓从它的脚下钻过,它也不会有什么想法……
稍稍从料理丝瓜的繁重工作中解脱出来的主人,不得不开始关注这只小鸡的饮食起来。当他发现这只小鸡居然对“吃”淡漠得似乎不具备“吃”的本能时,他开始着急起来!照这样下去,这只鸡必定要夭折在秋天到来之前。
于是,他开始想办法吸引它去关注虫子、嫩的草、暖融融的阳光……
但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。他只好将它锁在一只笼子里。它的前面就是一盒饲料,后面是一盒清水。这意味着只要它想吃、想喝,就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吃到饲料、喝到水。
可是,它仍然对饲料和水不屑一顾,甚至,对被关进笼子一事,从来不去想为什么。它的样子,给人的印象,是既不羡慕同龄的另一只小鸡能够自由地进出主人的屋子,自由地在草地上啄虫子、沐浴阳光或者在树荫下休息,也不对自己被长期地困于笼中有什么不满,更不用说它会产生冲破笼子追寻阳光的想法了。
主人开始为难起来,只好将棍棒伸进笼子,拍使它吃饲料、喝水。这该是一项多么需要耐心和毅力才能坚持下来的工作啊!这项工作迫使平常抡惯了铁锹的主人,开始干起非常细心的的活儿:用棍棒去撵笼子里的小鸡时,用力过猛,则有伤及小鸡性命的危险,用力过轻,又不至于触动小鸡……
就这样,主人将大部分精力从丝瓜蓬那里挪到这只笼子里的小鸡身上。他平常也让这只小鸡出门到草地上去,但如果想要让它吃哪怕是一点点东西,就不得不再次将它关回笼子……
现在,另外一只小鸡已经长得很大了,眼看着就要开始下蛋了。可这只小鸡,还刚刚摆脱“瘦骨嶙峋”的状况。
主人多么希望它也能象另一只小鸡那样,不用任何料理,就知道吃喝!从早上开门放它出门开始,主人根本不用担心它会饿肚子,而是可以将全部的精力用来料理他种的那棵丝瓜!然而,事实上它与另一只小鸡的差别太大了……
我对儿子说:“这只需要关在笼子里、并用棍棒压迫着才会吃东西的小鸡,就象是你;你虽然已经上初中了,但我们还要担心你吃饭的问题。之所以你每天都得往返于学校与住地这间,其实只不过是因为要看着你吃饱饭而已。而另一只小鸡,多么象你的堂妹——她在吃喝上根本不用她的父母操心!”
儿子叹了口气说:“我就猜想你一定是在讲我……”
看来,儿子对其自己,是有相当的了解的,也知道我对他的印象是什么样子。
“可是,”我说,“既然你知道我是在讲你的,那么,你能不能够从此有所改变,真正地长大,让我们少一点操心,让我们有更多的精力来打理我们的工作呢?”